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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9“含含爸-查理”,是張超的微信名。
細細品味,這個乍一看有些奇怪的名字,承載著這位年輕飛行員的生命之“重”。
“含含爸”——含含是張超女兒的小名。張超對女兒的疼愛含之如飴,他不止一次對戰(zhàn)友說,要讓自己的女兒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難怪,他給女兒取的大名叫:張尚明珠。
“查理”——張超給自己取的英文名。在世界艦載戰(zhàn)斗機飛行領域,“查理信號”是每一個新飛行員夢寐以求想聽到的著艦信號。聽到它,就意味著他們即將完成第一次著艦飛行,成為一名真正的艦載機飛行員。飛上航母,張超的夢想就寫在這個英文名中。
兩個身份,兩個夢想。家與國,就這樣扛在這個男人的肩上。
“燦爛星空,誰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們給我最多感動……”讓我們走近張超這位真心英雄,感受他那顆赤子之心——真心愛國,真心愛家,真心愛戰(zhàn)友,真心愛著他所愛的一切。
父親說:“這是崽的命,他就喜歡干這個事”
“文能握筆安天下,武能跨馬定乾坤。”輕聲吟誦這句掛在張超宿舍門前的人生格言,你能強烈感受到這名年輕飛行員的理想抱負。
張超犧牲后,有人惋惜:他真不該來這里……
不該來的理由有很多,也很充分——
論前程,他是原單位領導眼中的重點培養(yǎng)對象,團里已上報提拔他為副大隊長;論家庭,妻子特招入伍,一家人剛團聚,女兒不滿周歲,正需要父親陪伴;論風險,殲-11B于他早已駕輕就熟,飛殲-15卻要從頭開始……
然而,真正了解張超的人都知道,再給他100次機會,他依舊會選擇來。
理由就一條:他要飛殲-15,目的不僅僅是像運動員沖擊金牌那樣挑戰(zhàn)自我,更是為國擔當。
航母事業(yè),國家使命,無上榮光——“祖國需要我們?nèi)ワw,再大的風險,我們也要上。”
張超今天的選擇,源自昨天理想的種子。
“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在家鄉(xiāng)湖南岳陽,張超從小就會吟誦千古名篇《岳陽樓記》。
翻閱那因歲月流逝而微微發(fā)黃的檔案,我們找到了12年前張超剛入航校時寫下的一句話:“一個國家,要國泰民安,最重要的一個方面就是依靠強大的國防力量,特別是空中力量……”
“為祖國去飛行!”這顆種子,其實早就種在他的心田。
入團介紹人劉建老師曾對張超寫下這樣的評語:“品德高尚,性情淑均,志慮忠純……”
今天細細讀之,不由感佩這位老師的慧眼。用“志慮忠純”這四個字來評價張超,最貼切不過——
2001年中美撞機事件,時為初中生的他,記住了一個英雄的名字:王偉。
8年之后,已是飛行員的他,到王偉生前所在部隊報到時說:“我就是沖著王偉來的!”
“沖著王偉”,就是為了報國。祖國終將選擇那些選擇祖國的人。面對航母事業(yè)的召喚,張超豈能不動心!
接到調(diào)令當天,他沒來得及和戰(zhàn)友說聲再見,就踏上征程。
艦載機,航母“尖刀”。放飛艦載機,是航母形成作戰(zhàn)能力的關鍵。
他想到過難,卻沒想到這么難;他想到過險,卻沒想到這么險。面對前所未有的難和前所未有的險,張超微笑面對,全力拼搏。
他知道,他和戰(zhàn)友要為中國航母艦載機飛行闖出一條路。他知道,今天的飛行,是為了明天的勝利,冒再大的危險、吃再大的苦都值。
他沒有日記,只有工作筆記,上面沒有生命感悟,只有一連串的飛行數(shù)據(jù)。
無數(shù)個清晨,他迎著朝陽,提著飛行頭盔,登上心愛的戰(zhàn)機,“我們飛出的每一條航跡,都在勾勒中國航母事業(yè)美好的未來”。
無數(shù)個夜晚,他伏案總結著自己的飛行體會,“我們走過的每一步都要留下足跡,讓后面的人沿著我們的足跡向前走”。
僅僅1年時間,張超完成了兩型戰(zhàn)機改裝。這不可思議的成績背后,是鮮為人知的艱辛。戰(zhàn)友問,你不累嗎?張超回答,累,但我很快樂!
生命中最后一個架次,張超也是快樂地登上戰(zhàn)機。
在生死一瞬,他做出的選擇一如以往——國為重,己為輕。
張超,以自己的犧牲為代價,換來戰(zhàn)友們的飛行安全;用年輕的生命,為祖國航母事業(yè)鋪路。
遺體告別,戰(zhàn)友紛紛安慰張超的父親。“張超走了,您要保重。”老人家抹著淚:“這是崽的命,他就喜歡干這個事!”
妻子說:“把你的骨灰撒向大海我舍不得”
月上梢頭,又到了跟女兒視頻通話的時候。
拿起手機的這一刻,張超的室友艾群心頭一顫,眼淚涌了上來:“以往這個時候,我躺在我的床上跟女兒視頻,張超也躺在他的床上跟女兒視頻,我女兒比他女兒大3天。”
現(xiàn)在,對面的床空蕩蕩的,張超遠方的女兒,是否還在等待手機視頻中的爸爸?
張超對女兒的愛,在戰(zhàn)友眼中只能用“極致”二字來形容。“含含,我家的明珠……”每次說起女兒,張超的語氣滿是驕傲,眼里閃著光。
艾群說,張超是個非常顧家的男人。每一次飛行結束,他第一件事就是給遠方的妻子打個電話,因為他知道,妻子在為他擔心。每天晚上,無論他多忙多累,視頻里呈現(xiàn)給妻子和女兒的那張臉,永遠是陽光燦爛。
每隔幾天,張超就要給父母打電話。每一次他必說:“我好著呢,你們別擔心。你們身體好,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今年父親節(jié),作為兒子,張超不能再給他的父親打電話了;作為父親,他也沒有機會再跟女兒視頻通話了。那一天,妻子在微信朋友圈里發(fā)了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下面寫著:女兒想爸爸了!
張超走了,他那部承載滿滿愛的手機也不再響了。
那部手機,張超用了3年多,外殼原本是銀色的,現(xiàn)在邊框都磨成了白色。戰(zhàn)友徐愛平說:“你個老土,也不換個手機?”張超笑著回答:“用著挺好,還能將就。”
對自己,張超總是“將就”。同班的楊勇說,張超經(jīng)常穿的一件T恤,還是好多年前上航校時買的。
可是,對待妻女,張超從不將就。
妻子過生日,他特意買了件3000多元的裙子作為生日禮物。戰(zhàn)友們說他真舍得。他立馬回了一句:“自己的媳婦,我不疼誰疼?”
對待家人,張超更是心細如發(fā)。戰(zhàn)友在張超的遺物里發(fā)現(xiàn)這樣一張小紙片:“爸媽,5000元,兩瓶酒;爺爺,500元;姨夫,500元,兩瓶酒……”
這是今年春節(jié)休假,張超給親人準備的禮物清單。“軍人會愛,只是沒有時間去愛。”戰(zhàn)友羅胡立丹說,放假對于他們來說是件奢侈的事情,張超每一次回家,都要為家人精心準備禮物。
“一個不愛家的人,怎能去愛國。”聊起這事,某艦載航空兵部隊政委趙云峰說,張超是一個會愛的人,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
軍校畢業(yè),剛領了第一個月工資,他一股腦全部寄回家;家里要蓋房子,他二話不說拿出多年積蓄;每次探家,他都陪著爸媽走親戚……
“此生緣未了,來生再為妻。”那一天,妻子一遍遍親吻著張超冰冷的臉頰,撫摸著他冰冷的雙手,一遍遍呼喚著他的名字。這一幕,就連見慣了生離死別的殯儀館工作人員都感動不已。
張超曾跟妻子張亞說過,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把骨灰撒進大海。但這次,妻子沒有聽他的:“超,原諒我,就讓我最后任性一次。把你的骨灰撒向大海我舍不得。讓我把你帶回去吧。”
張超走了,共和國失去一位優(yōu)秀飛行員,這個普通的家庭少了一座山。
張超,這位能在生死關頭做出驚人壯舉的英雄,在母親的眼里,永遠是孩子。
安葬在烈士陵園的第一晚,風雨大作,母親執(zhí)意來到兒子的墓前,她說:“超兒,你小時候怕黑,媽媽來陪陪你……”
戰(zhàn)友說:“那個渾身透著真誠的兄弟走了”
嫩綠的茶葉,在清亮的茶湯中舒展。那熟悉的笑容,又在眼前浮現(xiàn)。
“喝起這茶,就想起我們的超。”在飛行員公寓,戰(zhàn)友王勇“慷慨”地和我們一起分享這對他來說極其珍貴的茶葉。
這茶,是今年清明節(jié)張超托人從老家捎來的,戰(zhàn)友人人一盒。張超的猝然離去,讓王勇心痛,也讓他品出了這茶的濃情。
一轉眼,張超已經(jīng)走了3個月。這盒茶只剩下了一小半,王勇舍不得喝,總覺得“喝完了就離張超遠了”。
王勇和戰(zhàn)友們商量好了:等成功上艦的那一天,就泡這茶來慶功。
“張超就是這樣,有啥好東西總惦念著我們每個人。”今年春節(jié),艾群被休假回來的張超“驚”到了——一個大大的紙箱,裝的全是醬板鴨。
“兄弟,你準備開店啊?”“味道真不錯,給兄弟們嘗嘗。”那一天,他把這一袋袋醬板鴨,樓上樓下送到了每一個戰(zhàn)友手里。
一盒茶、一袋鴨,禮物輕,情義濃。
這情義的味道,對于戰(zhàn)友劉向來說,就是“檳榔的味道”。原本不吃檳榔的劉向,跟著張超久了,竟也漸漸愛上了這個味道。張超走了,嚼檳榔成了劉向“想念超哥最好的方式”。
“張超就是這樣,心里啥時都裝著戰(zhàn)友,處處為別人著想。”戰(zhàn)友徐英說,他的真誠不僅體現(xiàn)在生活細節(jié)上,更體現(xiàn)在工作點滴中。
一次,徐英問了張超一個技術問題,張超當場認真解答。半夜,張超敲開他的宿舍門,拿出一張紙:“怕有疏漏,我重新查資料整理了一遍。”第二天一早,張超又找上門:“昨晚打電話給戰(zhàn)友,發(fā)現(xiàn)有個數(shù)據(jù)錯了。”
徐英沒想到,他的隨口一問,竟得到張超3次答復。這就是張超對戰(zhàn)友那份沉甸甸的“真”。
戰(zhàn)友手足,攜手出征,生死相托。
在戰(zhàn)友裴英杰的記憶中,定格著這樣一幕:海天之間,烏云翻滾,暴雨如注。7架戰(zhàn)機油量所剩無幾。危急關頭,張超駕機冒險第一個迫降。沿著他闖出的航線,后續(xù)6架戰(zhàn)機依次沖破雨幕,安全著陸。
在張超眼中,戰(zhàn)機也是親密戰(zhàn)友。每次飛行前,他都會輕拍戰(zhàn)機:“兄弟,出發(fā)了。”這也是為什么生死瞬間,張超的第一反應不是跳傘,而是拼盡全力保護戰(zhàn)機。
張超剛犧牲的那幾個晚上,同班戰(zhàn)友聚在他的宿舍,不愿離去。他們把門打開,把燈點亮,期盼著能再次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而,張超再也回不來了。“那個渾身透著真誠的兄弟走了”,戰(zhàn)友們說,“我們現(xiàn)在特別懷念他那真誠的微笑。”
張超的微笑,是那種“標準的嘴角上揚15°”。航母遼寧艦的飛行甲板仰角是14°。多出來的這一度,就是張超對航母事業(yè)的無限熱愛。(記者 柳 剛 歐陽浩 王通化 陳國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