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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9原標題:是什么讓千名群眾為他長街送別?
48歲的王振立出殯那天,家人并沒有張揚,但送別的隊伍卻越來越長。口口相傳間,上千名群眾自發等在必經的路上,他們的理由出奇的相似:“他是個好人,我得送送他。”
6月2日凌晨,由于超負荷工作,王振立心臟病復發去世,當時他身兼開封市城鄉一體化示范區管委會副主任、運糧河組團園區管委會主任和新區郵電局黨組書記三職。
“粗蘿卜細絲兒,咱從小處做從細處干,不怕弄不成。”王振立這句極富河南方言特色的心得,是他短短一生的寫照。
去世前幾個小時,王振立還在夷山大街北延工程建設指揮部開會。參會的夷山大街建設指揮部副指揮長楊世凱回憶,直到夜里11點左右,王振立才叫停會議,說“感覺背不得勁兒”。此時,王振立已連續工作15個小時。
夷山大街北延工程所在路段號稱開封的“腸梗阻”。50米寬的南北主干道夷山大街到了這里驟然縮窄,有長達650米的路段僅6米寬,成為交通擁堵高發點。開封市政府曾兩次將其列入年度十大民生工程,但由于房屋征收難度大,暢通工程始終停滯不前。
2016年初,王振立被任命為夷山大街北延工程建設項目拆遷指揮部常務副指揮長,負責最棘手的征收工作。此時,他已身兼開封市城鄉一體化示范區管委會副主任、新區郵電局黨組書記等多個職務。
“你這小身板,那么多職務能受得了嗎?”王振立第一次到指揮部時,相識多年的楊世凱跟他開玩笑。身高1米6,體重剛過百,還被檢查出心臟病,外表瘦弱的王振立令一些朋友擔心,但他不以為意,“啥最重要?責任擔當!活兒交給你,干不好就丟人了。”
熟悉王振立的同事知道,他有“粗蘿卜細絲兒”理論,凡事從細處做,沒有干不成的。“腸梗阻”路段所在的土城村是典型的城中村,賓館、飯店多,每戶年收入十萬至百萬元不等,拆遷難度極大。他下笨功夫,帶領人挨家挨戶走訪,了解各自的意見訴求,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截至他生前主持的最后一個會議,要征收的296戶已簽約277戶,一期工程涉及的82戶拆除完畢。一塊多年的硬骨頭生生被他啃了下來。
同事劉先紅為王振立算了一筆賬,“每年行程近6萬公里,平均每天100多公里,天天在工地和村里轉。”他說,跟著這樣拼命的領路人,沒法兒不好好干。
年過七旬的新區郵電局退休職工李建國,輾轉打聽到王振立出殯的時間,顫巍巍地等在路邊送了他最后一程。“從我1970年到郵電局,局里沒辦過養老保險、醫療保險,王局長一上任全解決了,職工都念他的好。”
2004年,王振立被任命為原開封市郊區郵電局(現改名為新區郵電局)黨組書記、局長。當時,由于體制改革和電信市場的沖擊,擁有168名職工的郵電局負債1700多萬元,工資都發不下來,職工經常堵門上訪。
“人見人怕,誰都不愿也不敢來當領導。”新區郵電局副局長朱東凱回憶,王振立上任時許諾,職工工資和養老醫保問題不解決,堅決不離開郵電局。但好多職工并不看好他,“前面好幾任都弄不成,他能弄好?估計瞅個好單位就拍屁股走人。”
到了當月發工資的日子,會計侯秀云跟王振立說,賬上只有幾百塊錢。他當場沒表態,侯秀云也沒在意,“以前一年只發三四個月工資,推遲或者不發都很正常。”第二天一早,王振立說錢準備好了,愛人婁繼香在家等著,讓會計趕快去拿。
“發工資咋能用你家的錢呢?”侯秀云覺得不可思議。王振立解釋,工資是職工一個月的指望,辛辛苦苦爬一天電線桿就盼這點錢,如果不發,一家人的生活都沒保障。后來,很多職工跑到王振立辦公室表態,“一心跟著你,你說咋干就咋干!”
深入調研后,王振立籌措400多萬元發展資金,更換了老舊設備,帶職工跑小區、企業開拓市場,兩年時間就使郵電局走上了良性發展的軌道,購買養老保險、醫療保險的工作也提上日程。
由于從未繳納相關費用,辦理非常困難,王振立好幾次走出社保局大門就哭,哭完還叮囑隨行人員不能聲張,“誰讓我是局長?這個難該我作。”最終籌集到210萬元,辦妥了職工保險。為表謝意,多名職工兌錢送給王振立一雙鞋和一個洗腳盆。
這兩樣禮物至今還擺在王振立的書房,沒有拆封。
“他對同事照顧得很周到,但跟他過了幾十年,我從來沒沾過他啥光。”妻子婁繼香說,王振立不講個人得失,受過家人不少埋怨,他一直用“守得住清貧,耐得住寂寞,受得住委屈”安慰自己。
2007年,省里對黏土磚窯廠集中拆除整治,王振立二哥的磚窯在整治之列。王振立回家做工作,“上面有政策了,咱不能再干了。”二哥知道他的脾氣,答得很爽快:“人家咋辦咱咋辦唄,不拉你后腿。”“光這樣不中,咱得帶頭拆。”
一個磚窯廠日均收入上萬元,多燒一天是一天,誰都不愿意帶頭。王振立領著鏟車直接把自家磚窯拆了。二哥聞訊趕來罵他,王振立不吭聲,看著紅彤彤的磚從窯里扒出來,他眼淚嘩嘩流,二哥跺著腳走了。
2012年,開封市城鄉一體化示范區調整干部,婁繼香完全符合副主任科員的條件,王振立卻向組織建議不做調整。“人家只會說你是王振立的家屬,不管你夠不夠條件。”王振立言語鑿鑿。多年來,他工作幾經變動,妻子始終是普通工作人員。他對家人放出話:“只要我管著這一攤,你們啥好處也別想撈。”
夫妻倆青梅竹馬,自小學至師范一直是同學。由于工作太忙,他多次對妻子許諾退休后去旅游、學書法當補償。婁繼香既是心疼又是埋怨,“天天見不到人影,晚上回家說起今天又征收了幾戶,是他最高興的時候。”
檢查出心臟病以后,醫生勸王振立盡早手術,他總說等工程結束。罕見的一次請假是在今年春天,要陪女兒參加研究生面試。多年來,他因對孩子成長參與太少而心存愧疚。
不久前,女兒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家里,但他已經看不到了。
(新華社鄭州8月6日電)